第二章 身世(第6/7页)

或者可以这么说,这个故事本是这二十多年来动乱的源头!

寇祭司咽了口唾沫,看了眼孙思邈,见其没有反对的意思,终于道:“那女人是冼夫人……那男子就是高澄。”

终于说出了这个答案,他又补充一句:“那男子也就是兰陵王你的父亲——高澄。”

淳于量虽早有预料,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,还是心中巨震。

他早猜到那男子是高澄——大齐文襄帝高澄,兰陵王之父。

这数百年来,大江南北动荡极剧,能人辈出,高澄就是其中的一个。

高澄十一岁就被朝廷封为骠骑大将军,十二岁娶东魏孝静帝之妹为妻,开始参与当时东魏军政,十三岁时加封尚书令,十五岁时又领京畿大都督一职,掌京师军权,在当时地位仅在父亲高欢之下。

这些特征和方才寇祭司所言极为符合,可这些事迹不过是高澄多姿多彩人生的点滴。

之后高澄先是整顿东魏内政,后带兵征伐,收复河南,尽取江淮之地,大破梁军,若非他二十九岁称帝前夕被刺身死,说不定他就能马踏江南,转攻西魏,提早一统江山。

这是个枭雄,一生短暂,但丰富多彩,也给后世人留下无尽的疑惑。

兰陵王的身世就是其中的一个疑惑。

高澄共有六子,兰陵王高长恭是高澄的第四个儿子。高澄的其余五个儿子的娘亲都有姓氏,有史官记录,唯独高澄最疼爱的儿子高长恭生母却无姓氏。

兰陵王似乎是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的。

可如果寇祭司所言是真的话,那高澄和冼夫人曾有一子,显然就是兰陵王!兰陵王坐在几案之后,面具泛着青光,一动不动,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的表情。

许久,他才道:“你说这故事究竟有何用意呢?”他恢复了平静。

他一直没有娘亲,乍闻生母的消息,为何表现得如此冷静?

寇祭司又向孙思邈望去,见其仍旧沉默,皱了下眉头道:“故事并没有完结。”

“哦?”兰陵王冷漠应道。

寇祭司吸气道:“传说中高澄是被家奴兰京带一帮家奴刺死,但高澄自幼领军,文武双全,本身如兰陵王般一样身手高强,怎么会被一个区区的家奴杀害,这其中有隐情!”

“什么隐情?”兰陵王道。他听及父亲被刺有隐情的时候,反倒没有什么激动。

他不激动,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?

寇祭司却未多想,继续道:“都说当年刺杀高澄的家奴中,藏有北天师道高手,而那高手本是宇文护收买所派,因此冼夫人当年会去关中查探隐情。而齐国从那起开始禁道,文宣帝高洋命斛律明月追杀北天师道门徒,下了齐境不留一道士的旨意!”

孙思邈听到这里,神色惘然。

往事如烟,可终究如同他的身份一样,一点点地被挖了出来——因为一些人始终无法释怀忘却。

寇祭司又道:“兰陵王你一直暗恨道中之人杀害你的父亲,孙思邈也是道中之人,因此你今日一定要杀了他!”

他少有如此多话的时候,说到这里后,终于闭上了嘴。

该说的他都说了,不该说的,他也始终不会说。

淳于量又想咳嗽,他憋了许久,不知为何,只感觉堂内有着比外面还要冷的森然之气,紧了紧身上的裘衣。

兰陵王望着孙思邈,孙思邈也在默默望着他。

二人目光相接,其中却没有火花。

只因为一人眼眸中朦胧如雾,另外一人眼眸却深沉如海。

良久,兰陵王缓缓道:“你错了……孙思邈也错了。”

孙思邈和寇祭司都露出诧异的表情,寇祭司抢先道:“我哪里错了?”

“你说中了开头,却没说中结局,我虽憎恶道中之人,但从未想过要杀孙思邈。”兰陵王望向了庭院的雪。

雪白洁,但寂寞。

寇祭司错愕不已,不解兰陵王为何对孙思邈另眼看待?

兰陵王目光如星,凝向孙思邈:“我说了,我用兵本是情非得已……”

“兰陵王的意思是……就算你不答应用兵,也没有作用吗?”孙思邈揣摩道。

淳于量心中一震,立即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——兰陵王虽是齐国神一般的人物,但他始终还处于一人的指挥之下。

那人就是斛律明月。

兰陵王不出意外道:“不错,一切最终还要看斛律将军的意思。”

面具后的他,似乎笑了下:“孙思邈,我不会杀你,因为你说的有道理,有道理的话,我总是会听的。”

孙思邈笑了,可笑容中却似藏着点什么。

兰陵王又道:“我希望斛律将军也能听你的话……我留你,只是想请你前往邺城……用今日的这番话,去说服斛律将军,你若能做到,我反倒要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