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回 二犬分路助一犬 孤忠携镖讼众恶(第4/4页)

当下大将定正身着绛紫色的锦绣战袍,下衬用紫线缀的新铠甲;头系龙头战盔;腰挎名叫卷藤的本家世传的宝刀和虎皮刀袋;另外插着九寸五分长的雕鞘匕首;腋下挟着三尺五寸长的小尖刀;下穿上好的宽腿裙裤,走起路来飒飒作响,为了行动方便,把它提得高高的,翻身上马,将待出发。这时后堂才听到缘连等的死信,蟹目夫人打发河鲤权佐守如前来探询虚实,听说定正要亲自去讨伐犬阪毛野等,就要去出征,赶忙勒住定正的马头,匆忙谏诤道:“这未免太小题大作了。难道主君疯了么?请主君息怒,且听臣禀奏。那个缘连是卖国图利的佞人,但我君却毫不知晓,犹如明月被浮云遮盖而失去了光辉,为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,而偏听偏信。您这次与北条氏的议和,也许是千虑之一失,恐非良策。但您对反对此议者,虽是忠臣也拒而远之;而讨好缘连者,却无功得势。蟹目夫人对此事虽十分担忧,但因是女人怕别人非议不便谏言。更何况微末的守如,因不得进谏之机,而只有叹息而已。事已至此,如再不斗胆进言,则似乎有悖忠义之本意。您还不知道么?那个缘连,原是千叶家的旧臣,名唤笼山逸东太,那时曾受马加常武的唆使,用欺骗的手段在杉户松林,杀害了千叶家的忠臣粟饭原首,然后逃到下野躲了起来,在那里作了妖人假一角的徒弟,学了刀法,并在假一角的推举之下,去侍奉长尾景春,又因屡次犯罪而逃命来至我家。那个犬阪毛野是粟饭原首的遗腹之子,有数名结拜的义士。有人知道他为报父仇在悄悄寻找缘连。风声虽已传到这里,但自缘连来侍我家便得到主公的信任,闭塞了言路,不便向主公禀奏他的旧恶。无论有忠心者或善于用心思索的人都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终日战战兢兢。可是我家的武运不衰,缘连被其仇人犬阪毛野胤智杀死;为虎作伥的猛虎、既济、一岑等也一同毙命。因此议和受挫,不致甘居他人的下风,实乃我家之幸。臣想这不是先祖多武峰神之助,便是因蟹目夫人的祈祷得到汤岛神的保佑而锄却了那个奸佞。应赶紧派使者前去,如犬阪毛野等离开那里不远,将其迎进城来表彰其孝义,以高禄将其留下,他们感我君之宽仁大度,必尽忠义。即使丧失缘连、猛虎等和数十名士卒,不但无损反而有益。请纳臣之所奏……”没等他说完,定正大发雷霆,厉声说:“守如,你太放肆啦!即使龙山缘连是那个犬阪的仇人,报仇也要分时机,我派缘连作为正使去小田原的北条家,他竟埋伏在距五十子城不远的铃茂林中,不仅杀了缘连一个人,其副使和随从们也被他杀了不少,如不将其制服捉拿,邻国会笑我家的威风扫地。汝是否忌妒缘连之功?汝既如此认为,何以不早日启奏?听到他现在死了,不仅诉其旧恶,并肆意夸他人之勇,非难主君,不义不敬。还不退下!”他怒气冲冲地举起鞭子狠抽两三下,打得守如血流满面。但守如还是不松开马缰绳,再次高声谏道:“这是主君之浅见,微臣虽素知缘连的奸佞狡诈,但因他受到主君的宠信,如奏其非反会受他的陷害,徒劳而无功。幸而今缘连被人杀死,忠臣虽无不欢庆,但我君还是执迷不悟,要为他亲去捉拿犬阪毛野等人,竟忘记了您乃千金之体,已面临危险,所以不得不出来谏阻。那犬阪等人是和汉罕见的盖世英豪,早就耳闻他们有几个异姓兄弟,形影不离,互相帮助。因此虽人马不多,但却是不可轻视的劲敌。您不知此情,乘一时之怒便轻举妄动,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难。微臣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但可代替主君率领士卒火速赶到那里,倘若犬阪毛野等人还在,传达您的旨意,与之同来。即使离开那里不知去向,如火速派兵分头去找,也会找到的。请准奏。”他披肝沥胆,流泪陈词,一片孤忠之谏言,使定正更感到逆耳,怒不可遏厉声骂道:“现在没功夫听你唠叨这些废话。汝这个胆小鬼竟敢藐视我定正,统率三军也打不过那个犬阪等人么?真是咄咄怪事。如这般误某之大事,要汝尝尝某之厉害!”他这样骂着,忽然勒缰蹬马,可怜的守如胸被马踢,“哎呀”地苦叫一声,不知死活地摇晃了两下,“咕咚”一下跌倒。定正连头也不回地说:“士兵们,跟上!”扬鞭策马出了西门,随从的二三百名士卒,争先恐后地如脱兔一般在后边跟着。春天的朝阳已在高畷那边升起,不是汹涌的浪涛与海鸥一同飞舞,而是打着竹雀旗号的人马,所践踏起的尘烟,遮天盖日地往远方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