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(第3/5页)

刘易华离开茶馆,沿着分界街走进了大华公司的大门,径自闯进了公司的公事大楼。在大楼的门厅里,他撞见了刚刚认识不到六小时的公司协理陈向宇,他将他拦住了:

“陈先生,我正要找你!”

陈向宇笑了笑道:

“什么事?”

刘易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份急待发出的电讯稿:

“我想借用一下贵公司的电报机,将这份电讯稿发到省城。”

陈向宇接过电讯稿看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:

“唔,这事恐怕不行!镇守使张贵新旅长传下话了:任何有关矿井灾难的新闻电讯,一律要经镇守使署检查,否则,不得拍发。”

刘易华冷冷一笑:

“岂有此理!张将军这样做是违法悖理的!我《民心报》乃经官方许可的合法报纸,有权报道灾变情况!”

“是的!是的!刘先生言之有理,可现在事情尚无结果,窑民情绪波动,骚乱一触即发,在此情况下,暂缓报道,也是不得而已!张镇守使是本地最高军政长官,对地方局势负有严重责任,故不能不谨慎从事,乞请先生鉴谅!”

刘易华怔了一下,又问:

“所有报纸记者的稿件都要检查么?”

“是的!都要检查!不过,张镇守使是理解诸位苦衷的,他将每晚派人向你们通报事态的发展,你们可通过镇守使署发布的新闻,向外界报道……”

“这是掩盖事实!垄断舆论!”刘易华大声嚷了起来。

“别吵,刘先生!别吵!这个问题,你可以直接和镇守使署的人谈!”

“我要面见张旅长!”

“可以,只要他愿意见你!他在二楼议事厅,如果你能上得去,就去找他吧!恕不奉陪了,我还有要事要办!”

陈向宇转身走了。

刘易华郁郁不快地将电讯稿重新塞到口袋里,恨恨地想:万恶的资本阶级就是这样勾结军阀、勾结腐败的政府,与劳动界的穷苦民众为敌的!他们压榨劳动民众,盘剥劳动民众,竟不许民众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!这个罪恶的国度简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!劳动民众除了在这桶里挣扎外,别无出路!即便死了,世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死的!在世人的眼里、在那些老爷太太们的眼里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!这不行!他刘易华有责任,有义务把这里已经发生的一切披露出去!他刘易华就是要竭毕生之精力来为劳苦民众疾呼,打破资本阶级对舆论的垄断!

他决定面见镇守使张贵新,对其非法的新闻管制提出抗议!

他正了正脖子上的缎子绣花领带,将领带向衬衣的领口上紧了紧,一扫脸上的忧郁和不快,抬腿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
在二楼的楼梯口,几个持枪兵士将他拦住了:

“站住!镇守使张旅长有令,任何人不得进入二楼!退回去!退回去!”

刘易华却不退。他想说明自己的记者身份,可转念一想,觉得不妥。这位镇守使眼下提防的就是记者,说出自己的身份,也于事无补。

他灵机一动,很威严地道:

“我是农商部矿政司的,上午刚到此地,就住楼下,你们不认识了?”

“噢!噢!得罪!得罪!请!先生请!”

刘易华目不斜视,认准议事厅的大门,径自走了过去。

第27节封井之事

大门虚掩着,议事厅里坐满了人,农商部特派全权交涉员刘芸林——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蓄须老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,身着军装的镇守使张贵新腰杆笔挺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。靠着大门附近的一侧,坐着大华公司的总经理李士诚、副总经理赵德震、总矿师王天俊,另一侧坐着省实业厅李炳池、池铭历等一批官员,县知事公署的一帮长袍马褂们也散见其间,小小议事厅里几乎集中了处理这场灾变的各方面的首脑人物。

一推开大门,刘易华便觉着这里气氛很不一般,似乎这里正酝酿着一个重大阴谋;而且,他本能地预感到,这问题势必与田家铺劳苦民众的切身利益有着重要的关系,他觉着很有必要把这里的一切完全弄清楚!

他放弃了向镇守使张贵新抗议的打算,坦然地走进了议事厅,在大门一侧省实业厅官员们身后的一排木椅子上坐下了。木椅上还坐了一些人,这些人中的一个瘦子在他坐下时,向他点了点头,他也向他点了点头。

农商部特派交涉员刘芸林还在说,一边说,一边呷着茶。刘易华觉着这位农商部的钦差大臣简直像个太监,他声音细声细气地,再加上一口苏北话,听起来颇为费力。

“……诸位,我刚才说了,我们要理智、要清醒、要正视现实。现实是什么状况?现实是遇难窑工已全部丧身井下!这不是凭空的臆想和猜测,而是营救队两次深入井下后作出的结论。关于营救情况,在座诸位比鄙人更清楚,鄙人就不多说了。因此,我想提醒诸位,此次研讨的中心议题,不再是人员的营救问题,而是如何保住田家铺煤田、如何扑灭这场地下大火的问题!众所周知,田家铺煤田属无限级,煤质之优为举世公认,设若我们不能迅速而有效地制止地火蔓延,田家铺地下的这块无限级的煤田就会遭到彻底毁灭!为此,农商部特派鄙人赶赴至此,以示关注,望诸位在提出高见时注意到这一点。”